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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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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折的弟弟

華美服裝店, 某個周日上午。

楊小蓮、楊小菊姐妹倆和姜山、馬鑫磊正在家裏閑聊討論雙胞胎的事情,突然被匆匆回來的劉英子打斷了。

劉英子在店裏扔下塑料桶又出了門。

楊小蓮趕緊下桌到門前去拎桶。

塑料桶裏是大半桶的白心紅薯, 現在已經洗得幹幹凈凈了,搬到鎮上之後劉英子的空閑時間多了不少,最近生意又比較平淡,她就跟紅星酒樓的大師傅學了一點他老家的小手藝——用這種紅薯做一些小零嘴。

也是開始為過年攢年貨了。

楊小蓮拎起塑料桶,準備往後屋搬,半米高的塑料桶裏裝滿了紅薯,還挺沈的。

姜山正好跟在同桌身後出來看,她直接接過桶,回身穿過店鋪, 走進廚房。

楊小蓮跟在後面還想說兩人一起拎, 她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馬石頭和楊小菊兩個小的還一直在桌邊吃零食,根本沒有下桌。

*

再回到四方桌邊時, 楊小蓮已經不想再提有關雙胞胎的事情了。

這場討論到此為止, 免得某人越說越離譜,以後圓不上就太尷尬了。

這件事沒人再追問,而等著馬少爺回答“是不是兩兄弟一人跟一個家長”問題的楊小菊在對方久久沒有回答之後也默契地不再追問了。

她退回自己位子上繼續寫作業。

這一刻,沒人想搭理馬少爺。

他如果自己知趣也就不要再提這事了, 楊小蓮暗想, 他現在說的話已經開始漸漸對不上了。

不過馬石頭看著大家夥這副明顯懷疑、不相信的態度——甚至連他大哥都不說這個話題了,也是同樣的不相信。

他難得規規矩矩地在凳子上坐正, 嘴巴抿來抿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旁邊幾人都開始各幹各的事情,沒人繼續之前的話題。

*

楊小蓮想起了別的事情, 這雙胞胎龍鳳胎的事情馬少爺說的她分辨不了真假,不過她倒是又想起了一對實打實的龍鳳胎。

怎麽會忘記了呢?

這麽明顯的事情。

楊小蓮有些奧惱, 他們這附近除了單純的雙胞胎還是有唯一的一對龍鳳雙胞胎的。

這對龍鳳胎其實在很多年前她還見過,雙方之間也有不淺的緣分。

這對龍鳳胎就是燕子小學教了她四五年的數學老師袁樹楓的一雙兒女。

在她剛回來的那一年因為記憶中的一些深刻印象,她給袁樹楓提了個醒,挽救了袁家兩個當時才四歲多的孩子。

雨水充沛時節,袁樹楓的一雙兒女溺於水中,一家子陷入了傷心絕望的泥沼,一輩子都沒有解脫。

這是楊小蓮上輩子的記憶。

這輩子經她裝神弄鬼一番之後,袁樹楓心有所感,授課中途回家救起了落水的兒女。

後來袁家還在大桑樹那邊給土地公土地婆請了神像……

這麽明顯的一個事件,這麽重要的兩個小朋友,她怎麽忘記了。

仔細想一想。

當時她救雙胞胎這件事辦得也是非常有戲劇色彩的。

好像當時袁家請神這件事,她似乎還記了日記。

這件事倒似乎可以寫一個小故事,類似於“地方神托夢救雙子”之類的。

楊小蓮掰掰手指頭,她讀小學五年級那一年好像袁家兩個小孩子就開始讀一年級了,不過他倆沒在梅花小學讀書,聽說是算命的算了,說梅花小學方向有許多水塘,不利於這兩小孩,兩個孩子就到他們外婆家那邊去念書了。

這事她還是無意中聽楊甜甜講的。

上輩子因為有這兩小孩年幼喪命,整個家庭分崩離析的慘劇,所以楊小蓮隔了幾十年還對他家印象深刻。

這輩子兩小孩避開了早夭的命運,袁家一片和美,楊小蓮竟然差點想不起來他們了。

當初自己寫日記了嗎?

最開始寫的幾本日記好像還是用作業本寫的,上次搬家應該一起搬過來了,到現在還放在紙箱裏沒整理過。

當時往紙箱裏放的時候是按時間順序放的嗎?

她的習慣就是東西的擺放有規律,應該很好找的。

楊小蓮蠢蠢欲動,恨不得馬上沖上樓去找日記本了。

*

“沒有一人跟一個,我弟弟在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馬石頭低頭沈聲道。

楊小蓮止住了自己的動作,馬少爺又提起了這個事,雙胞胎的事情還沒完。

姜山、楊小菊也擡頭驚訝地看向馬石頭。

“以前我們家還住在老家,家裏沒有錢,也沒有吃的,他就餓死了。”

“……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餓死了,從醫院裏一回家就餓死了。”

馬石頭也不看人,揉著鼻子,鼻尖眼角都有點紅了。

“你怎麽知道的?”楊小蓮輕聲問,難道馬少爺這次說的事情還真不是信口胡說?

“我媽媽說的。那時候我奶奶一直不給我媽媽東西吃,我媽媽也就沒有奶餵我們……只能餵一個,我……弟弟就餓死了……”馬鑫磊開始用筆戳桌面。

楊小菊伸向最後一塊蘋果的手頓住了,同情地看向馬石頭,“……你奶奶也把東西鎖起來嗎?你家那麽有錢?”

“以前也沒錢。”馬石頭解釋。

楊小菊想了想,又道:“你媽媽不是好多年不在家了嗎?你幾歲跟她分開的?”

她媽媽上周跟她說的事情,她可能都忘的差不多了。

馬石頭的記憶也太好了。

馬石頭好像是在他們這邊(本市)念的書,之前他倆閑聊的時候他說過在市裏念的某個小學的。

馬石頭今年14歲,他媽媽似乎很多年沒回來了,她什麽時候跟兒子說的這些事情,他到現在還記得。

馬石頭今年初二,至少在國內七年了,那他七年前聽他媽媽說的?

楊小蓮也看了一眼馬少爺,以前她家沒分家的時候,老楊家老太太一直把吃的喝的都鎖起來,但那只是不給大房一家分,她的兩個堂弟可是零食搭嘴的不斷的。

馬家老兩口對兩個孫子也會這樣?

看他倆上次對孫子步步緊跟著的模樣,應該不至於啊,馬秘書也說那老兩口對這個孫子很看中的。

那只是單純跟兒媳婦不對付?

看馬石頭舅舅就知道,他爸媽似乎差了不少歲,而且聽說馬鑫磊的外婆家背景深厚很有錢的,而馬老板則出身很貧寒,老兩口不應該對這個兒媳婦客客氣氣的?

“小磊最後一次回來是8歲的時候,我四五歲就開始記事情了。”姜山幫她小弟解釋。

她把馬石頭手上的筆拿了下來,順手放到他面前的作業本上。

馬石頭停了戳桌面的動作,繼續可憐兮兮地低著頭。

“……他出了兩次國,一次是非常小的時候去的,然後四歲多一點的時候跟他媽媽一起回來的。”

“後來他媽媽要回去繼續念書,又走了,不過隔了一年,又把他接了出去。”

“他在國外上了一年多小學……還是幼兒園來著,再一直到他爺爺病危,他回來。然後就一直沒有再見過他媽媽吧?。”

姜山看著馬石頭,一邊說一邊註意著對方的神色。

她在塑料廠待了這麽長時間,跟廠裏所有的行政後勤人員都混熟了,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原馬家坳的人,又長時間跟著馬老板,馬家很多事情他們都知道――可能知道得不那麽清晰,但是大致的事情還是能說得七七八八的。

馬少爺摳著手指頭,擡頭看了他大哥一眼,眼睛徹底紅了。

“他們都是騙子,到現在也沒死。”他t嘟囔著趴到桌面上。

那時候他外公外婆媽媽勸他回來的時候,都說如果他爺爺沒看到他就去世了,肯定老人和他都會很遺憾的。

然後回來之後他就知道上當了。

姜山把手放到馬石頭背上,“所以他記得七八歲時他媽媽說的話也很正常,而且他們家有長途電話,只要開了鎖,他就可以跟他媽媽打長途電話的。”

楊小蓮在腦海裏迅速整理著消息,怪不得馬家長輩對馬少爺那麽溺愛縱容,原來還有這麽一遭。

楊小菊徹底不敢作聲了,馬少爺好像都快哭了。

“那你老想回老家和這有關嗎?”楊小蓮問道。

“別人都有兄弟姐妹,暖暖和和也是兩個,所以我想回去看看。”馬少爺趴著發出翁聲翁氣的聲音,“以前我媽媽也叫我有機會回老家,就要去看看的。”

“可是那年回來後我們回老家祭祖,我沒找到那個墳,我媽媽都不知道我弟弟埋在了哪兒,我問我爺爺奶奶,他們說沒有,還說我媽當時就只生了我一個。”

“他們說我媽身體一直不好,生了我之後,更是整天迷迷登登的,對以前的事情根本記不清。”

“你媽叫你找你弟的墳幹什麽?”楊小蓮有些好奇。

她們這一片幾歲的孩子都不算人的,夭折後最多用不同的容器裹了裝了埋到山上去——還有的直接扔到山溝裏,這些孩子都不會有任何形式的墓碑,更何況一個出生不久的嬰兒。

而正經掩埋的地方也不過一個小小的突起,沒過幾年就跟其他的地方淹沒在一起了。

沒人去找,沒人去看,更不會有人給他們燒紙。

馬少爺楞了一下,“……不幹什麽,就是看看。”

他媽媽當時跟他說的是,如果不相信媽媽的話,可以回老家找找,找到了就能證明她沒有汙蔑老兩口了,苛待兒媳,導致孫子嚴重營養不良,最後還夭折了一個。

“也許就只是一個呢?你媽確實搞錯了?”姜山趴到馬少爺旁邊,輕聲說。

“不可能……我見過他的,不止一次。”馬石頭蔫蔫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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